第50章

纪长泽带的人身上都穿着铠甲,又都骑着马,路过的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兵爷们,百姓纷纷闪避,小心翼翼的躲在两旁。

纪二弟坐在马上,还可以看到路边的一两个熟人,他们正用着敬畏和惧怕的视线看向这边,等那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又转为了不可置信。

这几人与纪二弟的关系并不太好,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顾着自己都顾不来,哪里还有心思去怜悯弱小。

看见小孩子养家,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这孩子真可怜,而是这是个小孩好欺负。

只是纪二弟加入了那中年男人的挑夫队伍里,就算是有人想做点什么也不敢下手,顶多只过过嘴上功夫。

因此大仇肯定是没有的,顶多只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罢了。

又因为纪二弟到底是个孩子,在对峙中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吃亏。

而如今,这些总是仗着比他高比他壮实的家伙正仰着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坐在马上的他。

到底是个孩子,从前那么被受欺负,要仰着头极力的武装自己,却还是比不过人家长得高。

现在他坐在马上,只坐着就能居高临下的望向这些人。

这一刻,哪怕还没怎么弄清楚状况,纪二弟的心底还是划过了一丝扬眉吐气。

你们往日里仗着自己是大人欺负我。

现在我大哥回来了,他也是大人,身边还跟着兵爷,我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马快速往前疾驰,出了县里,进了郊外。

纪长泽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快速而过,惊起飞鸟无数。

纪二弟第一次坐马,虽然有纪长泽护着,但在高兴和茫然过后,也还是有点不太敢动,于是僵直的坐在那,问纪长泽:“大哥,你怎么跟着兵爷一起回来了?”

他的声音太小声,随着疾驰呼呼的风声将那声音遮盖,纪长泽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大点声。”

听到纪长泽的话,纪二弟有些紧张的抿抿唇。

他从没有很大声的说过话,在家里是怕吵到父母,要温声哄着弟妹,在外面是要唯唯诺诺,小心讨好。

记忆中,竟是一次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第一次总是很难的,他蠕动了好几次嘴唇,张嘴又闭上,仿佛这不是让他大声说话,而是让他做什么艰难抉择一般。

纪长泽也没催促他,只耐心等着。

终于,在呼呼的风声中,纪二弟靠着哥哥的身躯,屁股下坐着的是他本连碰都碰不起的骏马,大声的重复一遍:

“我说,大哥!你怎么跟着兵爷一起回来了!”

“这个啊,我投了军营,如今是军营里的账房,这些兵爷都是将军派给我的。”

纪二弟震惊的睁大眼。

他脸上难得显露出了小孩子的兴奋,努力回头看向那正迎风骑马的大哥:“大哥,你认识将军?”

“是啊。”

纪长泽笑着低头看了弟弟一眼:“你若是想要认识,待到安定下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纪二弟兴奋的脸涨红,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刚想点头,脸上神情又犹豫下来。

“算了。”他有点自卑的笑笑:“我不敢见将军。”

那可是将军啊。

能够带兵打仗的将军啊。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我纪长泽的弟弟,别说是见将军,就是你自己成为将军也未必不可。”

纪二弟眼睛更亮了。

对,他是大哥的弟弟。

如今大哥回来了,他们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纪长泽说完,又挥了一下马鞭:“二弟,跟我说说家里如今怎么样了,不是有田地吗?为何你会出来做挑夫,你才多大。”

一说起这个,在弟弟妹妹,甚至是爹娘面前都能稳重又温和的笑,不急不躁的纪二弟一下子就红了眼。

这段时日积攒在心底的委屈与绝望,在可以依靠的哥哥回来后,瞬间反弹了出来。

他抹了把眼泪,带着哽咽,努力大声的将家里如今的情况跟哥哥说了。

二伯耍无赖,不肯按照约定每个月都给他们家米粮。

爹娘病重,弟妹还小,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伯娘还想要卖点他们最小的妹妹,去给一个三十多岁的瘸子做童养媳。

家里因为没有银钱没有米粮,爹娘又每天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只能他们几个想办法挣钱。

至于每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了今天没明天,每天睡前想的是明天要如何才能维持这个家生计,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挨个检查爹娘弟妹,看他们还有没有呼吸,有没有被冻死这些,纪二弟都没说。

但是他不说,纪长泽也猜得到。

原主走后,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就是纪二弟,他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勒住缰绳,停住了马。

然后在纪二弟惊讶和带点无措的视线下,摸了摸他的头:“这些时间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

纪二弟怔怔的望着身后的大哥,原本还在努力压制的眼泪在纪长泽说完这番话后猛的夺眶而出。

他努力转身,一头扎进了纪长泽怀里。

呜咽着问:“哥,你怎么才回来……我好累……”

“乖。”

纪长泽只能摸着他的头安慰:“以后不会累了,大哥回来了。”

荒凉的野草中,马站在中间,护卫们护在身侧,安静的看着那个这段时间承担许多的男孩在可以依靠的长兄怀中哭泣。

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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